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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憾&爱
    行政部 梁艺小

当飞机缓缓下降,我看到下面的土地,大片的黄色,似乎还残留着被推到的痕迹,心里突的一阵抽紧,带着莫名的情绪,踏进了我的天府之国。

双流机场似乎没有往日的人声鼎沸,因为四川的旅游下降了将近75%,也没有震动初过后那几天的人流奔袭,因为救援工作结束已进入灾后重建。我固执的把机场的静寂归结于这该死的灾难,朋友说,粗话不太好,我抬眼,比起这场灾难带来的痛苦,我说得很礼貌。走出机场,一条横幅高挂于机场正上方,四川感谢您!是的,作为四川人,我感谢武警官兵,感谢志愿者,感谢一切给予过四川人民帮助的好心人士。接我们的大巴司机是成都人,好心善谈,一路上给我们讲了震动后四川所经历的一切,车内一片静屹,沉默后还是沉默。驶进市区,发现人们似乎并没有地震刚过时的恐慌,成都,又恢复了休闲,散逸的生活,只是,真的没有变吗?我记得一个川籍女歌手说她母亲告诉她,成都人恢复了以往的生活,却又不似以往,因为街道上再没有出现过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争执的人。人们都变得豁达,对生活和周围的人都充满了宽容,对生活也有了新的认知。一路上,两旁的高楼,几乎每三栋便会有一条感谢的横幅。出了市区,车子开始向都江堰前行,我忆起旧时到都江堰的情景:岷江边上,一排身着白衣的少女愉悦的唱着,而今,岷江依然奔腾不息,只是人面已不知何处去。。。夜幕下的成灌高速很宁静,这种宁静暂时平复了我不安的心情,但是看着窗外陆续出现倾斜,倒塌的房屋,我又暗自心伤起来,明天的活动会是怎样,在学校我会看到更惨烈的房屋倒塌景象吗,我会不会在孩子们面前忍不住流泪,许许多多的疑问在脑中闪现。我从来不是个我见犹怜的人,但自从返回四川这片故土后,我开始敏感、伤感、不安,脸上的笑容并不能有效的止住内心的痛。

昨晚,我睡得很沉,或许是晚上的会议让我知道肩上的责任很重,一定要休息好;又或许是身体和心上的劳累,总之,这一觉,很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解总说凌晨两点多左右有过余震,我都毫无知觉。去往都江堰中学的车上,我又胡思乱想了很多,例如一会结束后合影,我是该笑还是严肃呢,欢欢说你啊,真是想太多。我总是这样,在乎的是别人忽视的,忽视的是别人在乎的。下车之后,我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任务,拍照。在移动板房的教室上,随处可见鼓励孩子们标语的横幅,热,这是我到达学校后的基本感受,特别是教室内,更热,由于板房不透气的材质,使得整个教室都闷闷的。我站在教室外,镜头里的孩子们认真的听着老师的讲课,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他们都知道多一个人讲话,也会使这闷热的空气更添一丝热量,给大家带来不便。我四处走着,看着,一处宿舍就在教室旁边,门和窗都是敞开的,三四十平米的屋子里面放着七八张上下床,被子和床单的颜色都是同一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两张床之间有一条绳子,上面挂着孩子们的毛巾。整洁,这是我看完整个寝室后的唯一感觉。这样的环境里,养成的是怎样一种好习惯呢,我不得而知。活动开始后,孩子们的眼神有很多疑问和新奇,或许见多了捐款捐物的公司和单位,像我们这样还为他们今后学习带来帮助的公司感到好奇。我的镜头里出现了许多人:孩子、老师、校长、志愿者、慈善单位、电视台以及捐助的单位。拿着照相机的我面对这样的场景出现了一丝厌倦,孩子们面对着陆续的来,陆续的离开却一次又一次的认真聆听,热情鼓掌,离开,坐下。我悄悄的走到后排问一个男同学,天气这么热,你们还要上课,每天又要你们参加这样的活动会不会觉得烦?这个男孩子很腼腆,他不敢正视我,低着头说,不烦,你们都是好心人,都是来帮我们的,我们愿意。愿意,这是个怎样的词语,这个时候,我宁愿把这个词语理解为:感恩。我很想对他说点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我呢喃着说出一句谢谢。谢谢你,可爱而懂事的孩子。

活动结束后合影,我果然为该做什么样的表情而开始苦恼起来,于是镜头中我的表情迥异,似乎想笑又忍着,难受却有嘴角上扬。回到宾馆,我一直在想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双肩有点痛,下午在都江堰外国语实验学校的一下午拍摄,肩膀有点吃不消,但是却开心着,或许因为这身体上的疼痛找回到自己所做的价值,疲惫的快乐。我跟自己说,明天,还要继续,并且重活还要多干,这时候,不能把自己当女生,男女平等,女生也有多为灾区孩子们干重活的权利。朋友说,你这是贫,男同事们看着你们女孩子干了,自己还不得脸红啊,我说,我想的就是多干重活才会感觉心里能开心点,身体的小劳累能换来快乐岂不是天下最值得的交易。不过,男同事们确实做得很棒,这次四川之行,让我对他们有了很大改观,或许大家心里都有了很多改变,之前很多并不熟识,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的同事们,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变得亲密无间,团结互爱。因为大家把这支队伍当成了小家,把对方都当成了家里的一员,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我想,没有经历过这次活动的人永远也没有办法了解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傍晚,大家去都江堰城区走了走,这一走,让大家的心情沉痛起来,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街旁的大楼不是写着危楼,便是贴着拆。歪斜的,倒塌的,裂缝的,我们的嘴里只有一声声唉,越往后走,连这样的感叹都不复存在。两边的树上仍挂着不知何时留下的红灯笼,上面的字句依然是我熟悉的: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只是四川啊,你亲爱的儿子都江堰遭受了如此大的伤害后,只留下残缺的躯壳。你的心是否在抽痛,你的眼睛是否流下泪水。这里仿佛成了一种空城,只有路边几家开着的店提醒着我们,这里还在继续生活着。原本准备去看受灾严重的都江堰中医院大楼,司机告诉我们,那里几乎已经铲平,上面全都搭着受灾帐篷。我想,即使没有铲平,我也断然不敢去看,我害怕自己会在已经逐渐平复下心情的都江堰人民面前失声痛哭。我不愿又勾起他们伤心的回忆,不愿成为那个令人讨厌的角色。

夜,随着树林里的鸟叫声急速降临。我想起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老师说她前往北川中学援教时,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跟她说老师,我想结婚。这个老师很惊讶,问她这么小为何有这样的念头。女孩说,我的父母都不在了,所以我要结婚,生孩子。这样,我就可以变成根,只有我自己成为了根,才能把须茎繁衍下去,才能延续出更多的生命,建设新的家园。说到这里,那个老师哭了,在场很多人都哭了,我没有流泪,只是觉心受到深深的撞击,一个小小的孩子要经过怎样的磨难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让大家唏嘘的话语啊。这样的夜里,我也跟自己说,你要把自己当作一个母亲,以这样的心态来对待孩子们,你不是姐姐,是,母亲!因为母亲更能让孩子觉得能依靠,卸下心防。我亲爱的小孩,今天你有没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只剩下你独自学习。

这样,迷糊的想着,困意侵入思维,迷糊的睡去。

当我走进皖川中学时,我一直对身旁的同事说,你看,远处的高山,青葱郁郁,雄伟连绵。似乎是这个学校最忠实的屏障,守护着这个灾难后的学校,不让它再受到一丝伤害。两旁教室外的孩子们年纪似乎很小,脸上天真无邪的表情仿佛让我觉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一切不过是梦境,醒来后,父母仍在,朋友仍在,老师仍在,家,仍在。女孩们跳着皮筋,男孩子们追逐着,一切是那么美好。我拿着相机过去拍摄时,几个男孩子冲着我的镜头做鬼脸,我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热情的冲我比划着。我情不自禁的笑起来,这是几天来我最灿烂开心的笑容,没有一丝隐藏一丝忍耐,随着情绪便笑了起来。在捐助的教室外面,一个小女孩问我,阿姨,你也是四川人吗,你说的话跟我一样也。那时候我突然为自己是四川人而自豪起来,我笑着说,是啊,我跟你一样,都是四川人。

是的,孩子,我们都是四川人,尽管他们说着跟你不一样的语言,却都在为四川的重建而努力着,这一刻,中国人便是四川人。

三天的行程很短暂,却难以忘却,我们很多人不愿离开,这片土地有太多让我们不舍和感动的情节,我们不愿走。作为四川人,我更不愿意离开,我的心一直不能平静下来,直到现在,我敲着键盘,眼前仿佛出现的还是四川,还是都江堰。人生若只如初时,若两个多月前那一场强大的震动没有到来,你们,我们,会是怎样?晃眼间,尘埃落定。佛曰: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真正的生便是灭。人世间难免悲伤别离,有人离去,有人归来,殊不知舍便是得,红楼梦里的好了歌,好便是了。然,这样的淡定及豁然恐是无人能达到,纵使佛,也难免会一阵心涌。这次灾难后大家才悟到,人生苦短。努力过好每一天,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掌握控制的事情。永远不要再让自己只是当时已惘然,活着,便要好好过。我不知今后的道路如何,只是坚定了爱生活的决心,既然你有了活着的权利,就要行使享受生活的机会。不要说如果,没有也许,更没有假如,世间一切本是虚无飘飘的烟灰,只是,你抓住了,它便成了机会,错过了,便落为尘埃。我始终执拗的认为:我的四川,永远是那庄严的峨眉山,穆雅的青城山,仙境般的九寨沟和那散适安逸的生活习惯。

我敬爱的天府之国啊,请赶快恢复你那美丽的容颜和母亲般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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